唐卡经典连载之一:早期唐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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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卡指流行于藏区的一种宗教卷轴画,通常绘于麻、棉、帛、丝等材料上,是藏族绘画中与壁画同等重要的绘画形制,是可以移动携带的神像。传说唐卡始创于吐蕃时代,敦煌在吐蕃统治时期确实出现过画在帛上的旗幡画和同时期于阗帛画,为唐卡早期形态的实物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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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菩萨, 8-9世纪,142.5X87CM,中亚绿洲或于阗? 法国吉美博物馆


在法国吉美博物馆图的藏品中,这件文殊菩萨(B37)有可能是来自于阗古国的彩绘帛画,几乎没有破损且装裱保留完整。让我们清晰地看到当时吐蕃绘画清晰面貌的一个重要的片段。吐蕃时代于阗等中亚绿洲地处青藏高原北部靠近塔克拉玛干沙漠,曾经是吐蕃势力范围之内重要的佛教地区。这件作品与敦煌吐蕃时期帛画壁画都有风格上的联系,同时,人物优美扭动和带有侧转角度的姿态,更多地表象了南亚波罗风格的特色。从作品的整体形制及装裱方式看,她已经非常接近我们熟悉的西藏唐卡。称她为早期的唐卡也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完全可以作为支持“唐卡起源于吐蕃”一说的实物例证。


从绘制方式和装裱形制看,严格讲,唐卡在藏地的普及并流行数百年的历史当始于1080年前后。我们今天所能见到的古唐卡实物非常稀有,仅存的几幅藏于国外的博物馆中,是唐卡艺术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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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度母


这是一幅十分著名的唐卡,画的是绿度母的形象。其背后有题记为“热振(寺)的(女)神”等藏文题记。根据渡母左右两上角的阿底侠和仲顿巴形象,及造像风格和题记与建寺年代等综合考证被认为是1080年前,噶当教派僧人嘱当时画师为纪念阿底侠和仲顿巴而制的唐卡,也极有可能就是阿底侠大师请外域印度的画师制作的,这是今天传世的唐卡中所能见到的最早一幅唐卡作品。人物都有着端正优美的修长造形,波罗风格纯正明确,有棋格状布局的典型构图。最上沿绘有南亚的热带植物,每一蹄状龛形之外都饰有竖立如峰的条状山石图案,这种山石的图案化处理方式和装饰于唐卡人物之间的位置安排,是这一时期的风格特征之一,并被沿用到西藏艺术的鼎盛时期,印度波罗风格的典型性还表现在,主尊的三叶冠,侍胁的紧身上衣,及宝座底托的花茎状等方面。作品中的一些特点是画史中独有的:


1. 在上首有狮象及人物半隐于树石之间。

2. 主尊外左右两竖排八位渡母的坐姿富于变化,动势十分优美。

3. 主尊旁两位侍胁菩萨非站立而是盘坐,这几处展现了作品的个性。在色调的处理上.明艳的朱砂红统一了整个画面,显得浓艳而稳重。


因其波罗风格特征的纯正,制作年代的古老,保存的完好无损,题记中记载的出处年代明确,历史人物身份可信等优势,历来被国外藏学家所重视,特别是这一作品与噶当派的主寺热振寺的关系,印证了阿底侠大师请印度超戒寺画僧精制三幅“布画”作为噶当绘画范本的史实。因而最具有作为图像标准的权威性,成了以此考证和对照其它绘画作品风格和年代的断代标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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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塘喇嘛向像


这是收藏于布达拉宫的早期唐卡,为缂丝(一种可以描绘精细图案的丝织工艺)唐卡作品,表现的人物为12世纪的著名佛学大师、蔡巴噶举派教法的创始人贡塘喇嘛向。此图在构图上完全遵循12世纪前后流行于卫藏的波罗样式。彩条状的山石图案和布于山石间的狮、鸟、兔、猴等形象,直接继承于正统噶当教派的唐卡艺术。值得关注的是,统一于波罗构图及造型样式之下的人物形象有别于波罗式的面部造型规范。为表现世间高僧活生生的生命真实,在头像的处理上有着肖像化的性格刻画和再现现实人物特征的追求。人物的面部有着坚毅沉静而又充满智慧的个性,决不是程式化空洞概念的“标准脸”。我们无从知道贡塘喇嘛向到底长什么样,历史上的这一时期还有其它一些表现这位高僧的作品,在几件作品中面貌特征也不尽相同,大都是通过画师的想象来完成的“个性”刻划,但其中的一致性是都有着同样的肖像式艺术的追求,这种追求由此而成为了藏族绘画艺术的特色之一,凡表现历史人物都尽量不同于规范程式和固定画法,使观者产生其形象特征是来自活生生的真实人物的暗示,如此也使得这样的雕塑和绘画真实可信,如人物的神灵附于像中,而更具法力。真实事物的特征与严格规范的造形程式符号之间是一对矛盾,藏族绘画艺术的发展历程始终贯穿着这一对矛盾的对抗,历代画师们不得不面对这一难题的挑战,不断成功地平衡着这一矛盾,在既遵循规范又呈现真实特征的努力中找到了最佳的平衡点,伟大的肖像艺术终于在藏族画史的后期大量涌现。这一作品在色调的处理上也很有特色,各种冷暖变化的灰色之间明度十分接近、色彩的差别精细微妙。大量的高级灰和朱砂红并置于画面,构成了白银般的金属感与纯净的亮红之间的色彩交响,明丽悦目,清雅高洁,很具光泽感。特别是用各色丝线的交织来表现微妙色阶的丰富变化,更显得难能可贵。这个时代的藏族艺术家出色的完成了“藏式绘画风格规范之上的写实再现”这一伟大历史史命。那么从这一幅肖像唐卡中我们已感到了那个一定要到来的时代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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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萨埵与供养僧众,87.6X74.3CM,西藏西部, 12世纪,佩兹科收藏


金刚萨埵与供养僧众,是现存最早的西部唐卡作品。在这幅来自西藏西部阿里地区的织物彩绘,有两点重要的启示。首先,这是我们看到的唯一和塔波寺壁画风格一致的布上作品,从造型单元的特征、色彩运用、甚至勾线渲染流露出的笔意手感,等等,诸多形式风格的表达看,极有可能就是为塔波寺制作壁画的主笔画师完成了这件作品。其次,可以看到,在12世纪的西藏西部,唐卡的典型形制已经形成,是吐蕃时代帛画的继承和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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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三幅表现的是同一五方佛主题的唐卡作品,遵循同一构图和造型原则,而又有着画师个性的无意识显露,脸形或方一些、或长一些,动态或柔或刚,色调或冷或黄,三幅唐卡都是尺幅较大,保存完整,仅存于世的珍贵早期作品,鲜明地体现了波罗艺术的风格特征。三幅比较起来第三件更为完美,其造型上的美质及制作上的精良与扎塘寺、夏鲁寺的壁画也难分高下。人物比例如古希腊雕塑般和谐,无可挑剔。在修长的人物肢体中又可见出温和丰腴与律动,其审美价值当超过了前面的绿渡母。构图安排上很具典型性,在此我们可以依照这幅唐卡来总结这一时期唐卡的构图特征:


1. 边饰有红绿蓝三色的鳞状花瓣,构成二方连续图案条,这种图案条又同时出现在主尊莲座与下排形象之间和主尊背光两侧。

2. 右上角有蹲盘姿态的听法菩萨,分别为黄、白、黑、绿各种肤色,结手印(含义不同的手势)持花果。

3. 侍立主尊两旁的菩萨肤色一白一黄,长臂宽掌,持花于胸前,十二位菩萨都有着波罗式的脸形,裸其身,着缨络饰佩,头戴三叶或四叶冠,发绺曲动垂肩,下肢着暗花透明纱裤(裙)。

4. 下排多为主尊的化身像,角落有时画供养喇嘛。

5. 主尊巨大居中,蹄形头光外,有摩羯鱼,鱼尾变为卷草,草由下至上渐小形如花辩。头光边缘饰格状图案。

6. 主尊戴多层三叶宝冠,有别吐蕃单层三叶和后期单层五叶式,耳上有花,饰带转动盘升于冠侧。

7. 正面主尊脸形长圆中见方正,两目下垂如弓,胸前、臂、腕、腰皆有装饰环、缨络、佩饰,主尊或侍胁有巾纱横过胸肩。

8. 背光中饰四方连续大卷草纹。

9. 莲座两排上排宽下排窄,上下翻合,莲瓣为双层,内外层及各瓣间区别为五色,内层有卷草花饰。

10. 所有人物腰带有双叉状梢尖,布纹边缘层转曲动,如盘蛇有圆厚感。

11. 凡有线处皆有渲染,说明前后起伏。


这种样式的构图和造形固定下来约有300多年之久,后世的各种变化形态也可以从中找到渊源。


(作者:于小冬)

发布:2014年5月25日